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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和里子
来源: 广州日报 2019-03-26 作者:杨德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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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与人际交往中,没有哪个俗语民谚和“口头禅”比“面子”、“里子”这两个词使用频率更高、实用范围更广、易懂性更普遍的了。在语言和行动上,无论什么职业、什么阶层、什么年龄跨度,每一个人每一天基本上都是围绕这两个“中心主题”紧密展开各种活动的。小心维护呵护自己的面子,充分照顾照料里子的“想法”,使自己优雅地、从容地活在这个世上,少有是非、伤害、担忧、损贬、被人小觑小瞧的事情发生。这是每个中国人“底线思维”中最保全、最本真的一种愿景和目标设置。更遑论穷人和富人,均把维护面子、满足里子视为一种可靠的处世立世和尊享尊严的人性本能和潜在需求。

       所谓“面子”,简言之,就是一个人的脸面。说复杂点,就是一个人呈现在社会结构层面和人群中的一种外在显露形态;是众人对一个人其品质、德性、精神、思想、行为判定反映和投射映照出来的一种态度及对待方式的总概括。

       何谓“里子”?简言之,就是一个人心底里呈现出的品性样子和心境心力丰盈、饱满、稳定程度写照。说复杂点,就是一个人在内心深处所蕴含的品德修养、气质能量和心理需求趋向目标的完整表达的一种摹状形容。

       面子和里子,不可割裂,互为表里,相辅相成。里子是面子的内涵和底蕴,靠面子来展现和表达;面子是里子的外在表现形式,靠里子来支撑和充实。大多数中国人重“面子”、轻“里子”,以致“死要面子活受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以致酿成了不少悲剧和恶作剧。

       项羽兵败乌江,本可以收拾残局,重整旗鼓,再战刘邦,可就是这“要死”的面子害了他,让他“无颜面见江东父老”,最后自刎乌江边,成为千百年来因面子不保而被人唏嘘和惋惜的“英雄”。相比之下,刘邦不要面子要里子,最后反而赢得了长久的面子,改写了中国的历史。

       “人要脸,树要皮”,一个人合理合情维护自己的脸面,很正常,是一种生存的自我需求需要和基本伦理运转的必要。但要适可而止,不能一昧迁就自己的意志和情绪,过分照顾和在意自己的面子,过头了,过度了,就成了盲目的攀比和自私行为的显露。

       我有一个熟人,他看见自己的发小买了新车,也跟着换了车;看见同学换了大房子,他又心痒痒的,到处借钱也准备换大房子。在到处借钱过程中,他低三下四,卑躬屈膝,输光面子......买大房子本来是为了给自己争面子,没想到,反而丢尽面子,这种不得要义的面子不要也罢。我劝他,先充实“里子”,等“里子”鼓鼓怅怅的,面子也就水到渠成了;谁知他一声长叹,怨恨老天不公,没有给他发大财和在人前显摆面子的机会。

       这里所说的“里子”就包括对物质和金钱合理的追求、积攒和储备,包括精神的濡养、品德修为的塑造和固化、健康思想的润泽与打磨、知识的丰富与积淀、气质与个性的优化与培植、情感的酝酿与自制......等等。只有“里子”饱满而丰富,面子才有张力和引力;否则为面子而面子,甚至完全不要“里子”,这种面子还是让人看不起。而要使“里子”具备强大功能,就要不断学习和多重修炼。以书为师,以书为镜,以书为友,以中华传统美德为映照,在书香的世界里和历史观照中不断巩固和提升里子,刷新精神,陶治情操,提高人格,洗尽铅华和尘垢。

       从另外一个视角上讲,给足别人面子的人其实也是给自己留足了面子,无意或有意伤害别人的面子,其实,也是间接伤害自己的里子。在时下,还有一种人喜欢以奢华挥霍消费的心态调养身心,显示、炫耀面子,这是一种非常轻佻、浅薄的行为;也还有一种人以静心修炼、潜心阅读来涵养身心,充实“里子”,这是一种非常提倡和尊崇的做法。物质调养不出高尚的面子,只能是浮躁、攀比之风;惟有书海遨游和修行开悟,可以涵养出一个人独特的气质、升华的人生,以及璀灿夺目、闪闪发亮的“里子”。

       一个人要想使自己的人生具有大境界、大格局、大作为,在“面子”与“里子”上就要下足工夫,既要呵护和爱惜、善用和保全自己的面子,又要尊重、维护和成就别人的面子,更要不停地填充、缝补、滋养、修饰、装扮、扩展里子,让浅表的面子充盈而活泛,富有人情的温度和理性的触感;让隐逸的里子丰盈而高尚,富有人性的善朴和感性的活力。如此,大家个个在面子上流光溢彩而有神,“里子”自然被赋予无限神韵和气力,宛如百花绽放,心花怒放。

       要把“面子”和“里子”说透彻明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面子具备“美容”、“悦己”功能,还能提高个人人品、口碑和人格魅力;里子具备“养胃”、“暖心”功能,还能滋养人的精气神。我最后想归结的是,以修养、美德、节操去蓄养、贮备和打磨面子,面子必长在常新,永不沾污受辱;以知识、智慧、才干去濡染、修饰和充盈里子,里子必丰饶富丽,永不过时破损。宁要里子百分之十的真光,不要面子百分之九十的虚荣。如此,才算是深谙面子与里子之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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